第(3/3)页 “可我们,是女孩。”李梅声音小了些。 赵四停下脚步,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:“女孩怎么了?我们团队里,林雪阿姨就是搞工艺的,比很多男同志都厉害。还有王技术员,光刻胶就是她带着人熬出来的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赵四认真地说,“搞技术,不看男女,看本事。你有这个心思,就好好学数学,学物理,学编程。等长大了,欢迎你来我们团队。” 李梅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:“嗯!” 出了校门,王凯和李梅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赵四推着车,平安走在旁边。 夜风很凉,但平安的脸红扑扑的,还沉浸在兴奋中。 “爸,”他忽然说,“您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?” “想你了。”赵四说,然后顿了顿,“也想来看看,咱们的芯片,在你们手里,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 “不是玩。”平安很认真,“是创造。爸,您知道吗,当我把第一行代码输进去,按运行,屏幕上真的出现题目的时候,那种感觉,特别神奇。就像,就像在跟机器说话,它听懂了,还回答我。” 赵四心里一动。这话,平安七岁那年就说过,当时他用穿孔纸带控制小车,说“爸爸,它在说话吗”。 五年过去了,孩子长大了,但对技术的热爱和好奇,一点没变。 “平安,”他轻声问,“你喜欢这个?” “喜欢。”平安毫不犹豫,“比玩游戏喜欢,比看电视喜欢。爸,我觉得,我可能找到我想做的事了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让机器更聪明,让技术更好用。”平安抬起头,看着父亲,“就像您造芯片,是为了让计算机有心。我写程序,是为了让有心的人机,能干更多事。” 赵四停下脚步,看着儿子。 路灯下,12岁的少年眼里有光,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的光。 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但重如千钧。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。胡同很安静,只有自行车链条的轻响。 “爸,”平安又问,“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?我看您脸色不太好。” “是有点忙。”赵四没多说,“不过看到你们今天做的程序,再忙也值了。” “是因为芯片的事吗?”平安很敏锐,“我听说,外面在封锁咱们?” 赵四心里一惊:“你听谁说的?” “同学家长说的。”平安压低声音,“说外国人不卖设备给咱们了,要卡咱们脖子。爸,是真的吗?”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怎么办?”赵四笑了笑,“咱们自己造。设备自己造,材料自己炼,技术自己攻。平安,你记住,中国人,从来不怕封锁。越封锁,越要争气。” 平安用力点头:“嗯!爸,我以后也要造芯片,造比外国更好的芯片!” “好。”赵四拍拍他的背,“不过现在,先把你这个出题系统做好。明天比赛,好好比。不管输赢,爸爸都为你骄傲。” 回到家,已经十点多了。 张氏还在等,见孙子回来,赶紧去热饭。平安一边吃饭,一边还跟奶奶讲今天调试程序的事,讲得眉飞色舞。 赵四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 窗外,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。但这个家里,有一盏灯,还亮着。 那是一个12岁孩子眼里的光,是中国下一代技术人的光。 微弱的,但坚定的光。 吃完饭,平安去洗漱。张氏收拾碗筷时,轻声对儿子说:“四儿,平安这孩子,越来越像你了。” “像我不好吗?” “好,也不好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好是,有出息。不好是,太累。你看你,一年到头不着家。我怕平安以后也这样。” 赵四没说话。 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妈,时代不一样了。我们这一代累,是为了让下一代不用这么累。平安他们以后,会站在我们的肩膀上,看得更远,走得更轻松。” “但愿吧。”张氏擦了擦手,“行了,你也早点睡。明天平安比赛,你去不去?” “去。”赵四说,“一定去。” 他要去看看,那台用“长城一号”芯片造的学习机,那套儿子写的出题系统,在那个小小的赛场里,能激起多大的浪花。 也许浪花很小。 但正是这千万朵小浪花,终将汇聚成推动时代向前的巨浪。 夜深了。 赵四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 脑子里交替出现两幅画面,一幅是上海车间里,王技术员熬胶时专注的脸;一幅是学校教室里,平安敲代码时眼里的光。 两代人,一条路。 芯片从无到有,程序从简到繁。 而希望,就这样在一代代人手中传递、放大。 直到有一天,长成参天大树。 窗外,有一颗星特别亮。 赵四看着那颗星,轻声说: “下一代,已经走在路上了。” 第(3/3)页